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
知道济南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句诗。
大舜、神医扁鹊、汉代名儒伏生、唐朝名将秦琼、北宋文学家曾巩、宋代词人李清照、辛弃疾、散曲家张养浩、“后七子”领袖人物李攀龙、著名作家老舍先生……
每一个名字都震振聋发聩,每个名字都可以吸引你,令你渴望知道他们,了解他们,呼吸同样的文化气息,感受同样的文化盛景,即使只是个传说吧,也希望身临其境的感觉感觉——中国有句古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看似简单的“知行”之理,千百年来,却一直是困扰人们的一个难题。
我们怀着景仰的心情,穿行于济南的大街小巷,以膜拜的姿态,踏入这些名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们以为,可以看到经时光打磨的书桌,可以看到经岁月雕琢的幽深小院,或者是历了风雨仍饱含生机的花花草草……
但我们失望了,那些破落不堪的砖瓦房,那些晒满花花绿绿内衣被褥的凌乱小院,使我们以为来到了城市最后的棚户区——伟大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后代再次提起这句“济南名士多”时,他将如何理解这个“多”字?
文化名城的文化尴尬
1986年12月8日,经国务院批准,第二批历史文化名城名单公布,济南成为山东省唯一入选城市。在济南考古研究所里,李铭副所长为我们提供了一份《济南市国家、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一览表》。
通过这份表格可以看到,济南市近120处保护单位,名人故居只占两席位置,那就是属于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目前位于市中区南新街的老舍故居和始建于唐朝的位于五龙潭公园的秦琼故居。据《济南名胜古迹集略》不完全统计,从战国到民国初济南共有名人故居46处,如今却都成为历史烟云。
从李铭那里得知,目前在济南仅存的名人故居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处,像陈冕故居,鞠思敏故居,老舍故居,路大荒的故居,黑伯龙的故居等几处。而即便是硕果仅存的这几处故居,也正一步步被岁月吞噬着,被无知吞噬着,被冷漠和短浅的目光吞噬着…… 名人故居走出我们视线的同时名人也渐渐被人淡忘,当记者来到清代著名藏书家周永年的出生地,曾经的周永年故居所在地——济南市东流水街时,周围的年轻人几乎没人知道那里曾出现过一个藏书大家,一个继承了明代曹学曾的“儒藏说”并通过实践变成现实的大师。
周永年自幼笃志好学,嗜书如命,满腹诗书,学植深厚,另外周永年的另一成就就是为《永乐大典》采辑佚书,“无间风雨寒暑,目尽九千巨册”,可谓辑佚第一功臣。
在旧军门巷,附近的居民只知道在刚刚建起的大楼原址上曾住过一个明朝大官;在曲水亭街,一位在路大荒故居的大院里长大的小伙子竟对路大荒一无所知;在秋柳园王士祯故居附近,许多王姓人家(可能还是王士祯的后代)竟不知王士祯是男是女;在鞭指巷,记者打听陈冕故居也是等到进了状元府才得到证实的;在县东巷鞠思敏故居附近、南新街老舍故居附近记者也都曾遇到过相似的情况,有的人甚至在名人故居里住了几十年才知道自己住的原来是名人故居。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不知是名人的尴尬还是名城的尴尬。
被蚕食着的名人故居
老舍故居:一树一井的诉说
位于南新街58号的老舍故居院内的墙上至今还挂着“老舍故居”铜牌,这是济南市人民政府1999年3月12日公布的,到现在已经有五年多了,附近有的居民说,能够挂上个牌子就不错了,其实原来老舍住的是草房现在的房子是按照原来的格局扒掉重建的,原来的茅顶变成了今天的红瓦房,只有里面的那口井是老舍用过的。
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奶奶说,由于封建思想影响,自己嫁到南新街后,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进”,所以她是在解放后才知道老舍原来就在自己的附近住了两年零二个月。她还说南新街上曾经住过很多名人,如京剧表演艺术家方荣翔、《奇袭白虎团》中严伟才的扮演者宋玉庆、画家黑伯龙等。
记者来到老舍故居院里时,院主人徐文升老大爷的儿子正在对房屋进行整修,原因是雨天漏雨。值得庆幸的是那口现已被盖上铁盖的水井依然保护完好,井边的石榴树上结满了硕大的石榴,只不过与老舍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据说这棵树所在的位置原来是一棵老舍栽培过的紫丁香树。
日渐憔悴的秋柳园
位于秋柳园街21号的清代杰出诗人王士祯的故居。
王士祯,济南新城县(今桓台)人。别号渔洋山人。因赋有《秋柳》诗风靡一时。后来历下文人与此成立了“秋柳诗社”,并建馆舍多间,名“秋柳园”。清代诗人朱照云曾做诗咏秋柳院:“数椽馆舍明湖侧,后辈人传秋柳章。”
如今的秋柳院是一位姓王的住户在三十年代在原地基上重新翻盖的三进的四合院,其墙为土坯,周围的房屋大多是七十年代重新建的。据说姓王的住户在盖房子时还曾挖出一块石碑并送到省图书馆去了。由于经历了近十年的风吹雨淋,如今的翻新土坯房也已经墙皮暴裂,上上下下几乎在被青苔包围着。
据附近的居民介绍,可能由于小屋的阴暗潮湿以及房主其他的原因,房主好长时间才会回家一次,因而清代大文学家的故居也在大明湖畔一天天憔悴着,至于文物专家要将其建成“王士祯纪念馆”的设想,也似乎是一个遥遥无期的美好的愿望罢了。
苍凉的状元府
济南现存的名人故居中,陈冕故居算是“保护”的比较好的,从泉城路上沿着狭长弯曲的鞭指巷往前走,快到小巷尽头时就会看到状元府邸。
鞭指巷九号、十一号两个大院各有八个东西相连的四合院,加上四个旁院,状元府由二十个四合院组成,东起鞭指巷,西至西熨斗隅巷。据住在九号院里一位大娘介绍,这里的大门外曾挂过御赐的金匾“状元府”。
陈冕于清光绪九年出生在这个陈家大院。其祖父陈显彝曾任山东盐运使,山东候补道,登、莱、青州兵备道,诰封“资政大夫”,状元府大院就是他建造的。父亲陈恩寿,曾任莱阳、恩县、长清县县令,为政期间因赈灾操劳过度去世,临终前曾告诫陈冕“不要空有状元头衔,要为老百姓多做善事。”
现存的状元府是二进四合院,已经成为济南一家工厂的职工宿舍。原来屋顶的小瓦片已经换成了大瓦片,院里住了大约二十多户人家,使本来宽敞气派的状元府邸显得有些臃肿不堪,原本的长廊现已被改成了房屋,位于九号院一位姓刘的老太太说,解放后陈冕的孙女来过,她当时只进了九号院,她说这里跟她印象中的模样差不多,只是房顶的瓦片好象换成大瓦片了。如今的府邸门楼上草高近尺,若不是院里尚有住家,让人看着实在是荒凉得心痛。
后人眼里的路大荒故居
位于曲水亭街8号的路大荒故居,在这个地方,省立图书馆馆长,第一个编写《聊斋全集》的蒲学专家路大荒经常夜以继日地工作,几乎耗尽毕生精力来整理《聊斋全集》和《蒲柳泉先生年谱》,瓦和花棱子换掉了,庭院里的小厢房也是后来盖的。庭院门口的大门倒是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如今的小院内住的是路大荒的后人尚义云女士的一家,据尚女士介绍,院内以前有两棵石榴树。一棵开粉花是冰糖石榴。冰糖石榴树和一棵葡萄树也随着1987年的一次房子翻修给砍掉了。当年路大荒从二十多岁就开始收集的蒲松龄著作原稿、抄本已经献给了国家。好歹他的小屋还在,他主持修复的蒲松龄故居还在,他孜孜不倦、勤奋严谨的学风还在……
烧烤摊里的鞠思敏故居
位于县东巷105号小民宅是爱国教育家鞠思敏的故居,临街门楼小巧简易,进门之后有一段狭长的甬路,进屋后迎门有影壁墙,相连的是一小拱型门内为四合院式。北屋五间,是抱壁出厦式,东南屋各三间西屋三间为四面坡式。鞠思敏毕生致力于教育,被后人誉为“山东的蔡元培”。因痛感山东教育落后,曾自费赴江浙京津考察教育、只身东渡日本考察教育。当年鞠思敏担任正谊中学的校长,同时兼任山东高等师范学校的校长,小屋虽不豪华气派,却布局规整,雅致秀气。如今因房屋年久失修,屋内露雨严重,无奈之下房主崔英民已经卖掉房子搬出去了。甬路旁现已摆上了卖烧烤的小摊,小巷烟雾缭绕,讲述着一个如泣如诉的故事。
名人故居保护,何去何从?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言万古诗”,名人故居做为反映城市文化内涵的物质载体,是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它记录的是历史,传承的是精神。
在如今越来越注重城市文化底蕴的时代,一个城市的文化背景被越来越多的发掘出来,在青岛、绍兴的名人故居中,仅省、市、级以上的文保单位就40多处,在北京、天津等城市,已经开始将名人故居挂统一的故居纪念牌,并附以文字介绍及路线图等,在上海,已经有很多名人故居集中区被开发为观光旅游区。
在对名人故居的保护中,国外的城市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范本。在德国的波恩,早在一百多年前,当时几位市长共同买下了贝多芬故居,建成了贝多芬博物馆,使不大的小城至今为此吸引着纷至沓来的游客。在佛罗伦萨、在法兰克福、在伦敦、在圣彼得堡、在特里尔,名人故居也都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亡羊补牢犹未晚,船到江心补漏迟”,济南在文物保护方面,有自己的经验,但更多的是教训。名人故居的保护,不仅需要制定相关的法律法规,加大资金投入,更需要唤醒市民自觉的保护意识,只有这样,济南才会变得更具文化气质。
文/李毅 衣启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