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峰山风景秀丽,青松覆盖着山巅、流水和岩石,绿树和红顶的别墅相互掩映,一处处古迹隐密在树木苍郁中,像是人间仙境透着灵气。登上峰顶凉亭,极目远眺,大海波涛汹涌,金山嘴、鸽子窝、花枝招展的游人尽收眼底。低头俯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串起座座青砖碧瓦的庭院和七零八落的小平房。一个静谧的小渔村,辛勤的歌从古唱到今,人们世代“日出而做,日落而归”,在这儿繁衍生息。转眼到了一九五八年。
夏日骄阳似火,中午刚过,老李就来到豆腐房。豆腐房有三间房那么大,隔着一道墙是海燕农渔业生产合作社社委会。老李套上驴,蒙上驴眼,驴一圈一圈地转起来,一股清流滴着磨上小山似的黄豆,顺着磨眼一点点往下滴。磨盘下,乳白色浆渣混和的豆汁象断了线的珍珠落进磨下大锅,满满澄澄溢冒了尖。
“你好啊,老乡!”村民们都午休了,四处静悄悄,只有磨盘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老李正用大水舀舀起豆汁,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南方口音的问话,猛一抬头,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是刘少奇副主席吗?”他知道少奇同志,可做梦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领袖一个人来到自己的身边。少奇同志大步流星,接过水舀倒入豆包,接着熟练地抻起四角摇起来。老李如梦方醒,忙伸手抢过豆包,说:“主席您歇着,我来吧!”“给我试试,在延安时,我还磨过豆腐呢。”老李看着少奇同志兴致勃勃,只好站到一边,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奇同志打量。少奇同志身材魁梧,神采奕奕,高高的尖鼻梁,炯炯有神的双眼,面容慈祥,带着微笑。看着看着,老李的眼睛溢满了辛酸的泪花。苦难的岁月翻江倒海般涌上脑海。高高的燕山重重叠叠,连绵的长城万里长。旧社会,在青龙的大山里,穷苦的满家孩子,三岁没娘,五岁没爹,赤着脚趟过荆条丛,满山遍野追逐攀上陡峭悬崖的羊群,漫漫冬日,拉洋车、倒渣子、驮驴脚……茫茫黑夜,命比黄莲苦。“现在生活好吗?”少奇同志见老李愣在那里不说话,开口问道。“好!好!”老李连忙回答。“谢谢共产党,毛主席!”脸上舒展开紧皱的眉头。过了一会儿,老李倒出豆包里的渣子,点起火烧豆浆,一忽儿腾腾热气弥漫了整个豆腐房,老李话也慢慢多起来。老李告诉少奇同志土改时分了房子和土地,还有了自己的豆腐房,五三年海燕社刚成立,就入社了。少奇同志专注地倾听着老李的每一句话,凝望着他饱经风霜的面颊,是那么纯朴善良,少奇同志深邃的眸子忽闪忽闪,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搞社会主义就是让大家都过好日子,我们前面的路越走越宽。”“社会主义,搞社会主义……”老李低头喃喃自语,若有所思,似乎有些迷惘,抬起头正和少奇同志坚实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少奇同志难得宽余,听着村里的新事,感受着村里的新生活,不时开怀大笑。一桌豆腐眼看做完了,少奇同志依然兴致勃勃地问这问那。老李边说话,边忙不碟地搬动大磁盆,准备倒掉压豆腐挤出的豆浆。豆浆黄澄澄喷着香气。少奇同志忙上前伸手挡住,惋惜地说:“都是宝啊!不能倒掉,浇地浇花也是好肥水。”老李听说过:“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的俗传,心里暗暗佩服少奇同志的渊博,相信准有科学根据,忙把磁盆扶正,说:“好,不倒了,往后咱留着浇地种菜。”
太阳没过屋顶,下地的钟声把老李从酣梦中惊醒,忙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刘主席,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老李极不情愿而又无可奈何地把少奇同志带到隔壁社委会。八三四一的警卫、“父母官”早都到了。社长、治保主任陪着少奇同志绕道村外,来到田间,烈日炎炎,拔草、提薯蔓……水乳交融,领袖和社员一起挥汗如雨。
夕阳西下,联峰山顶红彤彤的大火球映红西边的天空,余辉洒向美丽的海滨小城,绿树、红楼、碧海、金沙,神奇瑰丽。傍晚,少奇同志在社长、治保主任的陪同下来到老李家。远远看见影影绰绰高粱秆寨子围起的小院。近前,推开柴门,老李上小学的儿子正在屋檐下读书。半米见方的小书桌用四根木棍支起,桌上一盏墨水瓶做的“洋油灯”忽闪着黄豆粒大小的红光,或明或暗照着孩子稚嫩的脸庞,缕缕黑烟轻轻袅袅直飘进孩子微微挺起的鼻孔。少奇同志俯身拉住孩子的小手,眼睛湿润了,回过头激动地对干部们说:“请记住我的话,一切都会好的!我们的全体人民一定要吃白的,点亮的。”简陋的小院,万籁俱静,只有风儿在轻轻歌唱。老李的儿子突然高兴地站起来,大声喊着:“我要吃白米饭、白面馒头,还要点电灯、打电话、住高楼。”干部们被孩子的话击愣了,个个张口结舌。少奇同志抽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聪明的小脑瓜,会心地笑了。
大海掀起浪涛,摔碎渔村的宁静。少奇同志要走了,村民们纷纷涌向村头,各级领导、公安便衣、解放军警卫前呼后拥,好不威武壮观。少奇同志伸出扭转乾坤的大手给社长、治保主任、村民们握。老李挤在远处的人流里,踮着脚张望,“看见了!”少奇同志正在招手,领袖深情地与村民们依依惜别。“再见吧!明天见,明天我还要再和大家一起劳动。”
第二天拂晓,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晨曦中,一个中年女同志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村头,拿起农具下地干活,一干就是20多天。后来社员们都知道这就是少奇同志的夫人和他们的一双儿女。老李家嫂子区立小学毕业,是社里的金凤凰,美丽、善良、卓有才气,少奇夫人和省妇联同志很喜欢,十分赞赏,请她到外边工作,可老李舍不得,不让去,李嫂到底没有走出自己的小渔村。
又过了几天,少奇同志离开北戴河,回到北京,社里收到光美同志的信。当天晚上,村里开大会,满天星斗,一轮弯月亮晶晶闪闪发光,村头社委会门前用棚布围起戏台。社长黑粗短胖,昂起头、拉开嗓子,一字一句高声朗读:“这台扩大机是捷克朋友送给少奇同志的,作为我们全家入社的投资……”“少奇同志是我们社员了!”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台下乡亲们跟着振臂高呼起来,台上台下一片欢腾的海。老李挤在人群中,双眼模糊,止不住的泪花滚落眼角,少奇同志仿佛又来到身边……